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缸换水。水龙头开得小，细流沿着缸壁滑下去，惊得三条孔雀鱼贴着玻璃乱窜。最肥的那条突然甩尾，溅起的水花落在我鼻尖上，凉丝丝的，带着点水草的腥气。 “爸，鱼食放哪儿了？”女儿揉着眼睛扒着门框，睡衣领子歪到一边。我指指窗台上的铁皮盒，她踮脚去够时，拖鞋啪嗒掉了一只，光脚踩在瓷砖上直打滑。这丫头总这样，上个月还把鱼食撒进咖啡杯里，说要给鱼尝尝“人类饮料”。 水快漫到缸口时，我摸到池底有团黏糊糊的东西——是上周换水时漏下的滤棉，早被鱼啃得破破烂烂。正要扔，发现滤棉缝里卡着粒鱼卵，半透明的小圆球，像颗泡涨的米粒。女儿凑过来看，呼吸喷在缸壁上，起了一层薄雾。“能孵出来吗？”她问。我摇摇头，去年有条母鱼产过卵，全被其他鱼当点心吃了。 八点整，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。我拎着垃圾袋下楼，看见老张头蹲在单元门口修自行车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蓝工装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，正用扳手敲打后轮轴。“车轱辘瓢了？”我问。他头也不抬：“轴承锈死了，昨天下完雨就这样。”说话间，扳手一滑，砸在脚背上，他“哎哟”一声，却先去看车有没有碰坏。 拐角小卖部的王姐正往冰柜里码饮料，塑料瓶碰得叮当响。“早啊，”她冲我笑，“今天进的新鲜荔枝，要不要来点？”我摇头，她便抓了把瓜子塞给我：“尝尝，云南新到的，香得很。”我捏着瓜子往回走，听见她在背后跟顾客唠：“我家那口子非说网购便宜，结果买回的荔枝都发黑了……” 回到家，女儿正趴在鱼缸前，鼻尖几乎贴到玻璃上。鱼卵不见了，滤棉也被她捞出来扔在桌上。“可能被鱼吃了，”她说，“不过我发现件怪事——那条蓝尾巴的鱼总用嘴拱缸底的石头，是不是在找地方藏鱼卵？”我凑过去看，蓝鱼正用喙状嘴叼着颗小石子，往水草堆里拖，动作笨拙得可爱。 十点钟，阳光斜斜照进客厅，鱼缸里的水泛着金光。女儿突然跳起来：“快看！”蓝鱼正守在一堆碎石旁，身下压着颗新鱼卵——这次我们看得真真切切，半透明的小球里，隐约有个小黑点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