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昨夜泡发的木耳，水龙头开得很小，细流冲过木耳褶皱里的沙粒，在不锈钢盆底积成浑浊的浅滩。隔壁传来锅铲碰铁锅的脆响，王婶又在炒她拿手的酸辣土豆丝——这声音我听了三年，连节奏都没变过：先是一阵急促的翻炒，接着是油星溅到锅边的"滋啦"声，最后是撒葱花时簸箕轻磕锅沿的闷响。 "小周啊，你买的这木耳不行。"王婶突然把头探过隔断墙，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星，"我昨儿在早市看见你拎着塑料袋，那摊位的木耳都是陈货，你看我这——"她变戏法似的从围裙兜里摸出把干木耳，黑亮亮的像小贝壳，"这是老张头自家种的，柞木上长的，泡开能涨三倍大。" 我低头看盆里泡发的木耳，确实不如她手里的厚实，边缘还带着点暗黄的边角。正想着怎么接话，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动起来。是快递站的电话，说有个加急件必须今天十点前签收。我抹了把手上的水，抓起钥匙就往楼下跑，身后传来王婶的喊声："别忘带伞！天气预报说今儿有雨！" 雨是在我抱着快递箱冲进楼道时落下来的。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雨棚上，像有人在上面撒玻璃珠。我抱着湿漉漉的箱子往家走，电梯门开时差点撞上正要出门的李叔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雨衣，手里拎着个保温桶。 "小周啊，"他侧身让我先进电梯，"你王婶让我给你捎的，刚炒的木耳炒鸡蛋。"保温桶盖缝里飘出股熟悉的香味，混着雨水的潮气，突然让我想起大学时食堂的味道。那时候我总嫌菜太油，现在却觉得，这股油香里藏着某种让人安心的东西。 回到家，我把快递箱拆开，是母亲寄来的老家特产：两罐蜂蜜，一包晒干的野菊花，还有张手写的便签："你爸说蜂蜜要放阴凉处，野菊花泡水时加两粒枸杞。"我把东西一样样摆进橱柜，突然发现木耳炒鸡蛋还温着。盛了碗白米饭，就着这盘带着邻居温度的菜，突然觉得，这城市里的日子，好像也没那么孤单。